SHOOT SELF WITH YOU / A RECURSIVE NOVEL

与

你

拍

我

递归小说 · 主体迷宫版

阿蒙与迟到的观看者

CHROMATIC KEY / 不要急着解开

你

我

她

与

声

忆

?

颜色不是装饰。字号不是高低。门牌也不服从页码。

最后一页先掉了下来。

它落在

阿蒙

脚边,正面朝下,像一封从未来寄回来的信。没有人碰它。房间里的人都在等待

阿蒙

弯腰,可

阿蒙

没有弯。

她

只是低头看了一会儿,眼睛里那点光也跟着垂下去。

她

知道纸背面写着什么。

写着:

你

把

我

拍下来以后,

你才出生。

可是“

你

”还没有来。

甲瑞还没有说“

我

必须见

你

”,Ricky的手还没有在半空中停住,子丑也还没有把自己藏进那句过分平静的话里。白布仍在很高的地方,没有落下来。名字尚未出现。所有人的脸都暂时属于自己。

只有

阿蒙

提前看见了结尾。

她

抬起头,望向那把空椅子。

“

你

怎么来了

?

”

椅子没有回答。

因为坐在那里的人,还要许多年以后才会听见这句话。

RECURSIVE ROOM 01

门 11

吗

从结尾脱落的第一页

你

来得太晚,又来得太早。

太晚,是因为他们已经把话说完了。那些气息已经离开嘴唇,手也已经从另一只手上移开。一个人曾经转过脸,不愿再被追问;另一个人曾经低下头,把一句请求含在喉咙里。

你

赶到的时候,只剩下他们留下的形状。

太早,是因为

你

尚未知道自己会变成谁。

你

以为自己只是来读

阿蒙

。

你

坐下,翻开第一页,准备在

她

的表情里寻找

她

。

阿蒙

却已经在最后一页等

你

。

她

比

你

先读完

你

。

她

知道

你

会在

她

说“

我

在”时松一口气,会在

她

说“

你

滚”时忽然感到被推开,会在

她

移开目光时更用力地看。

她

甚至知道,

你

会把自己的同情误认成一把钥匙,以为只要足够温柔,就可以打开

她

没有交给任何人的房间。

她

没有责怪

你

。

她

只是把钥匙从门上取下来,放回

你

手心。

“这不是

我

的门,”

她

说,“是

你

的。”

你

低头时,掌心空空的。

再抬头,

阿蒙

已经回到故事尚未开始的地方。

IMAGE TRACE / 02

空椅子先获得了

你

的轮廓。

RECURSIVE ROOM 02

门 01

你

空椅子先记住了

你

房间里有两把椅子。

阿蒙

坐一把。另一把空着。

甲瑞站在两把椅子之间,说:“

我

必须见

你

。”

他说这句话时,下颌稍微绷紧,

声音

没有很高,却把“必须”咬得比“见”更重。仿佛真正令他痛苦的不是见不到

阿蒙

,而是

阿蒙

仍然拥有不被他见到的能力。

阿蒙

看着他。

她

的目光很稳,稳得近乎疲倦。不是没有波动,而是每一次波动都很快被

她

压回去。

她

似乎早已知道,只要眼睛软一点,对方就会把那一点软当成门缝;只要嘴角动一下,对方就会认为故事仍有挽回的余地。

于是

她

让脸保持安静。

可安静也会被误读。

甲瑞从

她

的安静里听见了等待。

你

从

她

的安静里听见了痛。

阿蒙

自己也许只是在呼吸。

空椅子什么都没有听见。

它比

你

们更接近

她

。

甲瑞又说:“

我

必须见

你

。”

第二遍说出口时,那句话里的“

我

”忽然脱离了他。它从他喉咙里飞出来,在房间上方盘旋了一圈,找不到可以停留的身体,最后落进那把空椅子。

许多年后,

你

坐在那里。

“

我

必须见

你

。”

你

听见自己这样想。

阿蒙

转向

你

。

“所以呢

?

”

你

被

她

问住。

你

原本以为迫切就是爱的证明。可

她

的眼睛让

你

看见,迫切也可能只证明一个人正被自己的需要淹没。需要越深,对面的人越容易变成岸。

甲瑞不是恶意地把

阿蒙

当成岸。

他只是太怕水。

这使他更值得同情,也使

阿蒙

更累。

她

的疲倦就在这里:

她

不仅要拒绝一个人,还要承受拒绝以后那个人沉下去的样子。

她

说:“别再折磨

我

。”

说完这句话,

她

的眼睛先向旁边移了一瞬,才重新回到甲瑞脸上。那一瞬很短,却让整句话裂开一道缝。里面不是犹豫是否还爱,而是一种更细的疼:

她

知道自己必须说得足够硬,才能让对方听见;

她

又知道,硬下来的每一个字都会反过来割伤自己。

“

你

滚。”

甲瑞没有立刻动。

你

也没有。

阿蒙

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

你

。

她

忽然明白,未来还有一种人,比甲瑞更难请走。

那就是观看

她

的人。

RECURSIVE ROOM 03

门 07

在

阿蒙

删掉这一段

不对。

她

从尚未写出的后文走回来,拿掉了上一段最后一句。

“不要把

我

写成一个不断被观看的人。”

她

说。

你

问:“可

你

确实被看着。”

“

我

也看。”

空椅子先获得了你的轮廓。

于是

她

把那句话改成:

未来还有一种人,以为自己在看

她

,却没有发现自己也一直被

她

看着。

改完以后,

她

没有离开。

她

站在

你

的句子旁边,一行一行检查。

你

写

她

疲倦,

她

问:“哪里

?

”

你

说眼睛。

她

让

你

再看。

于是

你

看见,疲倦不只在眼睛。它在

她

回答之前轻轻收紧的嘴唇里,在

她

听见甲瑞重复同一句话时没有立刻垂下的肩膀里,也在

她

把一口气吸得很浅、仿佛不愿让这口气成为对方新的希望里。

你

写

她

痛苦。

她

又问:“哪里

?

”

你

不能再只说表情。

她

的痛不肯在脸上完整出现。它总是从别的地方漏出来:手指在衣角停得久了一点;一句话说完以后,舌尖似乎还抵着没有说出的下一句;

她

看向旁边,并不是为了逃开,而是给自己争取一小块不必立即回应的地方。

你

删掉“痛苦”。

改写那些细节。

阿蒙

点点头。

这一次,

她

允许

你

继续。

RECURSIVE ROOM 04

门 03

我

镜子比人晚一步碎裂

IMAGE TRACE / 03

镜子拒绝返还

她

,只返还正在观看的

你

。

阿蒙

站在镜子前。

镜子里没有

她

。

里面坐着

你

。

你

背对

她

,正在读一本关于

她

的小说。

你

的肩膀挡住大半页,只露出一句:

我

用

你

拍

我

。

阿蒙

抬起手。

你

在镜子里没有抬手。

她

的指尖停在玻璃前,离自己的倒影只差一点。可是那里没有自己的倒影,只有

你

的后脑、

你

的肩、

你

翻页时微微弯下去的脖子。

她

忽然明白:

她

若想借

你

的眼睛看见自己,就必须先经过

你

。

经过

你

的生活,经过

你

爱过和失去过的人,经过

你

对拒绝的恐惧,经过

你

总想把沉默解释成某种深意的习惯。

她

到达

你

眼睛时,已经被这些东西轻轻改变。

你

看到的不是未经触碰的

阿蒙

。

她

看到的也不是未经触碰的自己。

“

我

用

你

拍

我

。”

她

念了一遍。

“用”字落下来,像一件太重的东西。

她

皱了一下眉。

这个变化极轻。眉间没有形成明显的纹路,只是目光突然从镜中的

你

身上退开半步。

她

听见那句话里藏着的占有:因为

我

看不见自己,所以

我

要借走

你

的眼睛;因为

我

不能确认自己,所以

我

要让

你

的爱替

我

确认;因为

我

害怕消失,所以

我

要

你

不断告诉

我

,

我

仍然在。

甲瑞曾这样借

她

看自己。

你

也正在这样借

她

看

你

。

你

在

她

的迟疑里辨认自己的迟疑,在

她

说“等一下”时替自己补上所有来不及说的暂停。

你

感动,不只是因为理解了

她

,也因为

你

终于在另一个人的脸上找到了自己。

阿蒙

没有否定这种感动。

她

只是伸手,把“用”从句子里轻轻摘掉。

原处留下一个很小的洞。

风从那里进来。

她

把“

与

”放进去。

与

你

拍

我

。

镜子里的

你

终于抬起头。

RECURSIVE ROOM 05

无门

这件事发生在Ricky伸手以前

也发生在

她

伸手以后。

Ricky走向

阿蒙

时,动作里有一种令人心软的急切。

她

愿意给,愿意靠近,愿意让自己的身体先成为答案。

她

的

声音

常常比对方的迟疑快一点,仿佛只要

她

先把温度送到,冷就会来不及发生。

阿蒙

没有马上拒绝。

她

看着Ricky。

那目光里有短暂的松动。不是交付,也不是完全信任,更像一个一直站着的人终于看见旁边有一处可以坐下,却还要先确认那把椅子是否稳。

Ricky问:“可以吗

?

”

阿蒙

说:“可以试试。”

“试试”两个字中间有空气。

它没有承诺结果,也没有把靠近说成命运。它只允许这一刻存在:手可以抬起来,身体可以稍微向前,温度可以抵达;如果不舒服,也可以停下。

这是“

与

”第一次获得身体。

不是一个人用另一个人完成自己,而是两个人共同进入一个尚未知道的动作。

Ricky的手抬起来。

阿蒙

的肩膀没有退。

可就在手将要落下时,未来忽然从后面赶来。未来里有过快的照顾,有替别人说出的准备好了,有把和好提前宣布的愿望。那些尚未发生的动作已经在

阿蒙

眼里投下很淡的影子。

她

的肩膀动了一下。

不是退开。

只是身体先于语言说:慢一点。

Ricky看见了吗

?

也许看见了一部分。

她

镜子拒绝返还她,只返还正在观看的你。

的手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,随后仍然向前。那一瞬却没有消失。它一直留在

她

们之间,像一个尚未被使用的出口。

阿蒙

后来从白布后面回来,找到那一瞬。

她

把它拉长。

长到足够容纳一句:

“等一下。”

IMAGE TRACE / 04

两个人没有合并,因此第三个人得以呼吸。

RECURSIVE ROOM 06

门 04

里

两个人之间出现了第三个人

她

不是

阿蒙

,也不是Ricky。

她

没有名字。

她

只在两个人真正愿意停下时出现。

Ricky靠近一点,

她

便有左边的身体;

阿蒙

没有离开,

她

便有右边的身体。

她

靠二人之间那一点没有被填满的距离呼吸。

一旦有人说“

我

知道

你

需要什么”,

她

就变薄。

一旦有人说“

你

已经准备好了”,

她

就几乎消失。

一旦

阿蒙

说“等一下”,而Ricky真的停住,

她

又重新出现。

这个第三个人,就是“

与

”。

“

与

”不是融合以后的

我

们。

“

与

”是

我

仍然不是

你

,

你

也仍然不是

我

,可

我

们没有因此退回彼此无关。

阿蒙

看着这个没有名字的人,忽然想起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
“

你

不知道

我

就是

你

吗

?

”

第三个人摇了摇头。

她

提醒

阿蒙

:

后面还有一句。

“

你

就是

我

吗

?

”

问号

使

她

活下来。

RECURSIVE ROOM 07

门 09

里

白布从未来飘回来

IMAGE TRACE / 05

看不见之后,观看仍然没有停止。

白布本该在很久以后才落下。

可是这一次,它提前经过房间。

它先遮住甲瑞的“必须”,再遮住Ricky尚未落下的手,最后停在

阿蒙

面前。

阿蒙

没有被包裹。

她

站在布后,脸消失了,呼吸却使布面一下一下向外浮起。

你

看不见

她

,便更想看。

你

开始从布上的起伏猜测

她

的表情。那一点细小的凸起是不是鼻梁

?

那里轻轻颤了一下,是不是嘴唇

?

布忽然静止,

她

是不是屏住了气

?

阿蒙

隔着布说:“脸不在了,

你

还是会制造一张脸。”

她

的

声音

因为隔了一层布,显得比平时更近。那些原本会被嘴形、眼神和表情带走的细微震动,现在直接落进

你

耳朵。

你

听见

她

句末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气,听见“还是”两个字之间短短的停顿,也听见

她

并不因自己说得准确而高兴。

“谁也看不见

你

。”

这句话从另一个人的嘴里传来。

它像安慰。

也像一种过早完成的结论。

阿蒙

在布后没有立刻回答。

她

抬起手,把掌心贴上去。五根手指只留下模糊的深浅,像一个人仍在,却拒绝交出脸。

你

也抬手。

两只手隔着白布重叠。

温度不能真正抵达。

正因为没有抵达,

你

们没有谁能宣称已经碰到对方。

阿蒙

轻声说:“这样可以。”

这四个字没有胜利。

只是暂时没有人继续向前。

RECURSIVE ROOM 08

门 02

在

声音

在

她

以前回来

IMAGE TRACE / 06

声音

借走一口呼吸,却没有获得新的主人。

有一天,

阿蒙

没有出现。

她

的

声音

先到了。

“

我

在。”

声音

穿过空椅子,椅子没有变成人。

声音

穿过白布,白布也没有长出脸。它继续向前,进入

你

的胸口。

你

吸气时,听见

她

。

你

呼气时,那两个字从

你

身体里出来。

“

我

在。”

你

吓了一跳。

究竟是谁在

?

是

阿蒙

借

你

的肺重新说了一次,还是

你

借

阿蒙

的

声音

确认自己没有消失

?

甲瑞曾经需要

她

说“

我

在”。每一次回答,都像往他脚下补一小块地。可他问得越多,

阿蒙

脚下的地越少。

我

在。

我

爱

你

。

我

会在。

我

会一直在。

这些话从

她

口中出来时,

声音

并不完全相同。第一句很轻,像只愿意负责此刻。第二句有一点迟疑,仿佛“爱”一旦被说出,便会被要求承担比它本身更多的东西。第三句更像安抚。第四句说完以后,

阿蒙

的嘴唇闭得很慢。

她

似乎听见了“一直”的重量。

声音

离开

她

以后,却会失去这些差别。

它们在

记忆

里排列整齐,变成同一种保证。

阿蒙

从

你

的呼吸里听见自己,忽然说:“不对。”

“哪里不对

?

”

“

你

把四句说成了一句。”

于是

她

两个人没有合并,因此第三个人得以呼吸。

让

你

重新呼吸。

第一口气,只说“

我

”。

第二口气,暂时不说“在”。

让“

我

”和“在”之间出现一个人可以离开的距离。

RECURSIVE ROOM 09

门 10

面

子丑从一句正常里离开

IMAGE TRACE / 07

整齐的空格无法容纳一个活人的迟疑。

“

你

是

我

幻想

出来的。”

子丑说。

他把这句话说得并不凶。真正令人不安的恰恰是它的平静。仿佛只是在指出一个已经成立的事实:

你

的脸、

你

的

声音

、

你

的痛、

你

对

我

的挽留,都属于

我

内部发生的天气。

阿蒙

看着他。

她

没有急着证明自己是真的。

她

的眼神里先出现了一点困惑,随后那点困惑很快变成专注。

她

像是把这句话接到手里,转过来,看它背面藏着什么。

如果

我

是

你

的

幻想

,那么

你

为什么还要逃

?

如果

我

的疼只发生在

你

里面,

你

离开以后,它会跟着

你

走吗

?

如果

你

可以用一句“

幻想

”把

我

收回自己身体,

我

还能从哪里对

你

说不

?

她

没有逐句问。

她

只说:

“

你

不知道

我

就是

你

吗

?

”

这句话向前飞得很远。

它几乎撞上子丑。

也几乎撞上

你

。

可

阿蒙

没有让它变成答案。

她

紧接着问:

“

你

就是

我

吗

?

”

第一句把两个人牵到一起。

第二句立刻检查这条牵连是否正在变成吞并。

子丑没有停留在

问号

里。

他说:“07报告,一切正常。”

那一刻,他的眼睛似乎已经越过

阿蒙

,落向一个不需要回应

她

的远处。

声音

也变了。刚才还在两个人之间震动的语言,忽然变得平直、整齐,每个字都像已经找到自己的格子。

阿蒙

仍在格子外面。

她

问:“

你

在和谁说话

?

”

子丑没有回答。

也许他已经走了。

身体还在,那个正在被

阿蒙

叫住的人却从一句正常里退了出去。

许多年以后,

你

把这段话记成:

“

你

不知道

你

就是

我

,

我

就是

你

吗

?

”

阿蒙

听见

你

的

记忆

,转过来纠正:

“不要替

我

把

问号

说成答案。”

你

忽然明白,记错也可能是一种愿望。

你

太希望他们彼此相通,于是擅自把两句问话缝成一句完整的相认。

可

阿蒙

留下的不是相认。

是牵连。

也是差异。

她

不肯让爱、

幻想

、同情或小说把两个人缝得没有出口。

RECURSIVE ROOM 10

门 05

面

名字比

她

晚到,却比

她

先被保存

IMAGE TRACE / 08

名字留下,人继续向名字背后退。

纸片开始落下。

每一张都像一个名字。

它们落在

阿蒙

肩上、膝上、脚边。

阿蒙

没有伸手接。名字太轻,接住以后却可能很重。

“

阿蒙

”先落下来。

她

抬头。

这是一个有人这样叫

她

时,

她

才会回头的名字。它带着关系的温度,也带着关系留下的限制。甲瑞叫

阿蒙

,

与

Ricky叫

阿蒙

,并不是同一个

阿蒙

。每一声呼唤都从

她

身上带走一点不同的形状。

后来,另一个名字落下来。

黄蒙。

阿蒙

看着它,没有立刻靠近。

黄蒙不是

阿蒙

背后的答案。

名字也不能把一个人从角色里完整领回现实。它只能提醒

你

:

你

一路阅读、同情、解释的

阿蒙

,不是这个人生活的全部。

你

知道一个名字,仍然站在门外。

阿蒙

走向那扇由纸片围出的门。

门内还有一个

她

。

更沉默,更遥远,没有义务继续故事。

阿蒙

问

她

:“

你

是

我

吗

?

”

门内的人没有回答。

她

把灯关掉。

这不是拒绝

阿蒙

。

是一个人把自己没有交给角色的部分收回去。

黑暗里,名字仍然白得醒目。

人却向更深处退。

RECURSIVE ROOM 11

门 08

你

问号

没有页码

IMAGE TRACE / 09

问号

不是答案不足,而是差异仍有身体。

所有页面都编好了次序,只有

问号

没有。

看不见之后,观看仍然没有停止。

它可以落在任何一句后面。

我

爱

你

吗

?

我

在吗

?

你

看见

我

了吗

?

你

看见的是

我

吗

?

你

就是

我

吗

?

问号

弯着身体,下面还有一点脚踩在地上。它没有彻底倒下,也没有站直。

阿蒙

喜欢它这种不完整的姿势。

句号太容易让人安心。

甲瑞需要句号:

她

会一直在。

Ricky有时也需要句号:

我

们已经准备好了。

子丑最后躲进句号:一切正常。

你

同样渴望句号:

我

终于理解

阿蒙

。

阿蒙

把这些句号一个个拾起来,放到桌上。

它们看起来像一排小小的终点。

她

从中间挑出一个,轻轻向上提。

句号被拉出一条弯曲的身体,变成

问号

。

“再问一次。”

她

说。

你

是否真的理解

我

?

理解以后,

我

还有没有令

你

意外的权利

?

你

是否真的同情

我

?

同情以后,

我

还能不能拒绝成为

你

心中那个值得同情的人

?

你

是否真的

与

我

同在

?

同在以后,

你

能不能不替

我

说完

?

阿蒙

把

问号

递给

你

。

它很轻。

你

却需要两只手才能接住。

RECURSIVE ROOM 12

无门

第三次开场没有

阿蒙

IMAGE TRACE / 10

记忆

做出了一个不会拒绝

你

的

阿蒙

。

第三次开场,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。

你

等了很久。

你

知道

阿蒙

曾经坐在哪里,头会向哪一边偏,手放下时手指不会完全并拢。

你

记得

她

回答之前常常先有一个很浅的吸气,也记得

她

偶尔会笑,笑意来得快,却不总能抵达眼睛。

你

用这些细节把

她

重新放回椅子。

她

出现了。

你

知道这不是

阿蒙

。

这是

记忆

依照

你

需要的样子做出来的

阿蒙

。

她

比真正的

阿蒙

更理解

你

。

你

每一次停顿,

她

都恰好知道原因;

你

每一次感到孤独,

她

都会及时说“

我

在”。

她

不再误解,不再突然移开目光,也不再让一句话停在令

你

不安的地方。

你

几乎爱上了

她

。

镜子里,真正的

阿蒙

站在

你

身后。

她

没有生气。

那使

你

更加羞愧。

她

只是看着

你

怎样用

她

的细节制造一个不会拒绝

你

的

她

。

“

你

在和谁说话

?

”

她

问。

你

回头。

身后没有人。

再看椅子,

记忆

做成的

阿蒙

也不见了。

只剩下

你

的嘴仍在动。

“

我

在。”

你

说。

声音

属于

你

。

语气却像

她

。

你

终于不知道自己是在纪念,还是在占有。

于是

你

停下来。

这一次,停顿没有立即变成意义。

它只是一处空位。

阿蒙

可以回来。

也可以不回来。

RECURSIVE ROOM 13

门 06

我

每次回来,入口都会移动

IMAGE TRACE / 11

回来不是复原。每一次入口都已经移动。

你

把

我

拍下来。

我

借

你

的眼睛看

我

。

我

在

你

的眼睛里看见一个正在看

我

的

你

。

你

在

我

的眼睛里看见一个被

你

看见的

你

。

你

后退。

你

的后退进入

我

。

你

向前。

你

的靠近也进入

我

声音借走一口呼吸,却没有获得新的主人。

。

我

移开目光。

你

失去自己的倒影。

你

问:“

我

在哪里

?

”

我

说:“在

你

问

我

的地方。”

你

问:“那

你

在哪里

?

”

我

说:“在

你

没有找到

我

的地方。”

你

开始寻找。

我

从

你

寻找

我

的样子里出现。

你

越急,

我

越像一个逃跑的人。

你

越温柔,

我

越像一个等待被理解的人。

如果

你

早已决定

我

是谁,那么无论

我

走进哪一扇门,

你

都会找到

你

决定好的

我

。

于是

我

绕到

你

身后,遮住

你

的眼睛。

你

说:“

我

仍然听得见

你

。”

我

说:“那是

声音

,不是

我

。”

你

说:“

我

记得

你

的脸。”

我

说:“那是

记忆

,不是

我

。”

你

说:“

我

知道

你

是谁。”

我

把手拿开。

“那是

你

。”

你

睁开眼。

走廊已经折回来。

最远处的

我

正在进入最近的门。最近的

我

回头看

你

。中间的

我

看着

我

们两个,仿佛已经经历过下一次重逢。

这就是[[递归现场流|回来]]。

不是回到原点。

是每回来一次,“

我

”和“

你

”的主人都已经换过。

RECURSIVE ROOM 14

无门

小说忽然进入

阿蒙

到这里,本来该由

你

继续写。

可是文字离开

你

的手,进入

阿蒙

。

她

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篇小说里。

四周都是

你

替

她

保留下来的东西:

她

的眼神、呼吸、手指、迟疑、疲倦;甲瑞的迫切,Ricky的靠近,子丑突然平直的

声音

;白布、空椅子、名字、

问号

。

这些东西围着

她

,像一群认识

她

却不完全认识

她

的人。

阿蒙

逐一看过去。

她

先走到甲瑞面前。

甲瑞仍然在说“

我

必须见

你

”。

阿蒙

没有让他闭嘴。

她

只是把那个“必须”从他嘴里取出来,放在手上。它很烫,像一个人对消失的恐惧已经被压缩成很小的硬块。

她

把它还给甲瑞。

“这是

你

的。”

她

说。

然后

她

走到Ricky面前。

Ricky的手仍停在半空。

阿蒙

没有推开。

她

把自己的手抬起来,也停在那里。

两只手之间留下一点距离。

“这里是

我

们的。”

她

说。

最后

她

走向子丑。

子丑仍然在报告一切正常。

阿蒙

没有再问他在和谁说话。

她

站在他面前,很轻地说:

“

我

听见

你

离开了。”

子丑的

声音

顿了一下。

也许只是一下呼吸。

也许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
阿蒙

没有追。

她

转向

你

。

“

你

呢

?

”

你

不知道该把什么还给自己。

你

的同情吗

?

你

的解释吗

?

你

在

她

脸上认出的自己吗

?

阿蒙

等了一会儿。

她

没有替

你

选择。

RECURSIVE ROOM 15

无门

与

不是一个温柔的字

与

你

拍

我

。

“

与

”看起来很轻,实际上比“用”更难。

“用”只需要确定目的。

我

需要看见自己,所以借

你

;

我

需要被爱,所以留下

你

;

我

需要故事完整,所以解释

你

整齐的空格无法容纳一个活人的迟疑。

。

“

与

”却要求人不断失去确定。

与

你

在一起,

我

必须承认

你

会改变

我

,却不因此属于

我

。

与

你

在一起,

我

可以从

你

眼里看见自己,却不能要求那双眼睛永远朝向

我

。

与

你

在一起,

我

可以被

你

的痛触动,却不能宣称

我

已经替

你

痛过。

与

你

在一起,

我

必须允许

你

在

我

最想理解

你

的地方说:

不对。

阿蒙

站在“

与

”里面。

它不是一座房子。

更像两个人共同维持的一段间距。

靠近一点,可以听见呼吸。

再退一点,让对方拥有没有被听懂的部分。

伸手,但不替

她

握紧。

看见,但不宣布已经看完。

“

与

”没有保证。

它只有不断调整的身体。

RECURSIVE ROOM 16

无门

你

从

她

的目光里出生

IMAGE TRACE / 12

她

没有因

你

才存在;

你

却因

她

的回望而出生。

现在,最后一页重新落下来。

这一次正面朝上。

阿蒙

已经知道上面写着什么,仍然弯腰把它拾起。

她

的动作很慢。不是因为疲惫,也不是为了制造庄重,只是纸离

她

有一点远,

她

需要把膝盖弯下去。

小说差一点又要替这个动作寻找意义。

阿蒙

抬眼。

小说立刻安静。

她

把纸递给

你

。

你

看见开头的句子:

你

把

我

拍下来以后,

我

才知道,原来被

你

拍下来的那个人不是

我

。

是你。

你

第一次读到这里时,以为这是一次反转:观看者终于也被看见。

现在它已经不是反转。

它是一种缓慢发生的责任。

你

看

阿蒙

看得越久,越不能假装自己的目光没有重量。

你

替

她

保存细节,也可能把

她

困在细节里;

你

愿意同情

她

,也可能在同情里制造一个更适合自己的

阿蒙

;

你

把

她

写进小说,

她

也从小说里回头,修改

你

。

她

不是因

你

才存在。

你

却因

她

的回望,第一次看见自己怎样存在。

你

把

我

拍下来。

我

用

你

拍

我

。

我

发现

我

正在使用

你

。

我

停一下。

我

改口。

与

你

拍

我

。

拍下那个在

你

与

我

之间暂时出现、又不属于任何人的self。

它有时长着

阿蒙

的脸。

有时长着甲瑞等待回答的脸。

有时是Ricky停在半空的手。

有时是子丑离开关系时突然平静的

声音

。

有时,它只是

你

读到这里时,胸口出现的一小块空白。

阿蒙

看着那块空白。

“

你

不知道

我

就是

你

吗

?

”

你

没有急着回答。

她

又问:

“

你

就是

我

吗

?

”

问号

仍在。

距离仍在。

你

们没有成为同一个人。

可是某种东西已经穿过

她

,抵达

你

;又穿过

你

,返回

她

。它每回来一次,都换一副身体,也丢下一点不能被任何人占有的部分。

阿蒙

把最后一页翻过去。

背面是第一句。

第一句后面,是那把空椅子。

椅子上终于有人慢慢显出来。

不是甲瑞。

不是子丑。

不是Ricky。

也不是

阿蒙

。

是刚刚学会被自己的目光看见的

你

。

于是

你

把

我

拍下来以后,

你才出生。

AFTERIMAGE / 第二次阅读入口

沿着颜色,可以找到代词的主人。

沿着字号,可以找到正在靠近或离场的人。

沿着门牌,而不是正文顺序,十一枚小字会拼成一个问题。

《人类投降派》档案

这是一篇关于《人类投降派》的招募文案

Last Rehearsal | 人类投降派之《最后的排练》

艺术公演 |《人类投降派》始末——外星人还会再次降临吗?

人类投降派 | 这是最后的排演!是真的!都是真的!

人类投降派 | 让我成为鲸落吧,我拥有的太少了,太少了

人类投降派 A | …然后你又变成了小女孩…

人类投降派 R | “ 北京第一实验 ”

人类投降派 D | 再来一次

人类投降派 K | 耳膜撕裂者

人类投降派 S | 一切都是新次元

p4终章 | 最后的排练公演 | 爱、死亡、人类投降派

人类投降派|我消失了 —— 在演完《最后的排练》之后

不再向完整性效忠——《人类投降派》终稿长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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